原是昨晚突發接生,莫母累了整宿,知莫婤定會獨自前往宣陽坊,一早回府便先求了吳娘子。
吳娘子正訓練新女護衛,便將暗中保護莫婤作為課業,分隊輪值。
一路相隨,需做到無聲無息,既保其安,又不露行藏。
沿途景致、人事,皆需銘記於心,以礪其觀察與耐心。
因著今兒是頭一遭,被莫婤察覺了。
方才露馬腳之人又見酒鬼糾纏,還沉不住氣,險些暴露整隊人。
念其也是救人心切,吳娘子放了她一馬。
理了理衣裳,莫婤還在井邊打了桶水,浣手濯面。又拿出新買的銅鏡照著,抹了香膏,重新紮了花苞頭。
路過一家羊酪鋪子,還要了碗羊奶喝,歇了口氣,方進了書肆。
目睹她安然抵達,暗中的護衛們終是舒了口氣,這一路她們比莫婤更緊張,又怕她遇險,又怕暴露己身。
吳娘子亦擦了把額頭急出的汗,下決心要多教她些防身術。
書肆內,店主仍窩在躺椅上捧卷。
見莫婤到了,讓其喚她王姨,便將她丟給了書肆的小廝,並言明:
「搬書攀高讓他們做,其餘皆由你主導。」
書架雖凌亂,但大體循隋朝慣用的「四部分類法」,將書分為經、史、子、集四大類①。
偶見幾本放錯,她偕小廝合力糾偏,使之各歸其位。
原本欲援首字母排序法,梳理書目,但念及難以同王娘子解釋,便想出首字筆劃排序。
更考慮顧客索求某位鴻儒全集,莫婤欲詳註每位先生著作清單,並以首字筆劃為准,編纂成帙,以便檢索查閱。
自莫婤著手此事始,王娘子便饒有興致觀之。
其實這活不難,考驗的就是莫婤的心性。
現目睹她除心性外,還行事條理分明,布局嚴謹。
王娘子愈發滿意了,直嘆自己有眼光,隨便一撈就是個好弟子。
但當看到她踏上高凳,在錢柜上,像模像樣地舉起毛筆,寫下一個狗爬的字時,王娘子徹底坐不住了。
奪過她手中的筆,在她花貓的臉上,又添了幾道貓鬍子,方對她說道:「你說,我寫。」
莫婤也不惱,亦懶得去洗了,反正未施粉黛,正事更重要。
於是,長孫無忌進來就瞧見了一隻趴在王娘子旁,眼睛亮亮的小花貓,他臉上勾起一道不自覺的笑。
這笑容,恰巧被抬頭的王娘子瞧見了,她亦仔細端詳了莫婤的花臉。
「噗嗤——」
王娘子沒忍住,笑出來聲,見莫婤一臉「你嘲笑我」的控訴表情,忙對長孫無忌道:
「這是你小師妹,快帶她去拾掇爽利。」
怕長孫無忌推脫,王娘子直接用昨日他所言的「同門」之理堵他。
無忌並未推諉,將莫婤從椅子上牽下來,用井水浸濕帕子,給她擦了手和臉。
顏控的莫婤,自是配合著漂亮的小哥哥仰面抬手,但心中還在驚喜,好像拜師十拿九穩了?
因而,當長孫無忌擦淨她的臉後,撞入他眼帘的,就是一張明媚的笑顏。
他遂斂下目光,似是不敢直視太陽。
那邊莫婤已大方地做起了自我介紹:「我是王姨的准弟子,莫婤,你可叫我婤婤。」
「我是你的准師兄,長孫無忌,你可喚我無忌哥哥。」
長孫無忌!!!
少年的一個通名報姓,要將莫婤砸暈了。
她繼續確認:「你父親是長孫晟,那個一箭雙鵰的長孫晟?」
見莫婤這般崇拜他父的英勇,長孫無忌心中泛起淡淡澀意。
遂點頭,不再多言。
沉浸在震驚中的莫婤,自是沒空理會少年人的心情。
凌煙閣第一元勛
唐太宗最信任的大臣
唐高宗帝位的擁立者
就這般水靈靈地站在她面前,讓她叫無忌哥哥!
這對她這個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院長的人,是多麼大的衝擊啊。
她呆愣在原地,一臉懷疑人生的震驚樣,像炸毛的美英貓,煞是可愛。
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的長孫無忌,見此,掐了把她的小胖臉,心情又好了起來。
莫名被捏的莫婤終是回過神來,吶吶問道:「哥哥有小名嗎?」
讓她叫無忌哥哥,她渾身發麻。
「那我們交換。」長孫無忌一幅很好說話的樣子,卻一點虧都不肯吃。
莫婤差點被美色迷了心,說了小名,還好她小名夠難聽,自己根本說不出口。
見莫婤很是為難,無忌遂改口道:「那叫阿干吧,我家那邊哥哥的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