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是風聲,屋頂傳來一陣嗚嗚的聲音,老舊的木門咯吱咯吱的響。
敲門聲是忽然響起來的。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「咚……」
陳時越猝然噤聲,小聲的問了句:「誰啊?」
他看了看門,門外無人應聲,陳時越不確定的望向傅雲,見傅雲沒有開門的意思。
他就只好自己走上前,剛把手放在門把手上,即將擰動的剎那。
傅雲在身後心平氣和的出聲了:「現在是午夜十二點半,門被敲了四下。」
陳時越頓住了動作:「所以呢?」
「人敲三,鬼敲四。」傅雲愉快道:「直白來說就是,半夜的時候,人敲門一般敲三下,鬼敲門敲四下,你剛剛聽到外面敲了幾下來著?」
陳時越手心滲出冷汗。
「現在還要開門嗎,團支書同學?」
第004章 紅白煞(四)
陳時越的手放在門把手上,手心的汗一層一層的往外滲,但還是沒有鬆手,此時身體裡那股犟勁忽地上來了,他總覺得這時候鬆手退開,可不就是承認傅雲那些歪理邪說了?
傅雲老神在在的靠在牆上:「真開門啊,那我可要避開,我膽子小,怕嚇著自己。」
陳時越回頭怒道:「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開?」
傅雲立刻擺手:「我可沒有,你開,隨便開。」
門外又傳來三下叩響,一聲一聲,中間的停頓時間極為緩慢,在最後一聲即將落下的時候,陳時越慢慢的放下手,後退到傅雲旁邊。
傅雲斜著眼睛看他:「終於發現不對了?」
陳時越謹慎的點點頭,今晚月亮很圓,空中寂靜無雲,門底下的縫隙里能勉強透出一線月光,而在門與地板的縫隙之間,並沒有一點被人影遮擋所產生的陰影。
外面沒人,或者說外面的人沒有影子。
傅雲揣著手,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鏡子,蹲下來遞到了地板上,四十五度角傾斜,剛好能在屋內照出外面的場景。
屋外站著一個死氣沉沉的老人,陳時越猛的往後退了一步,在撞到梳妝檯的前一秒被傅雲抵住了。
傅雲無聲的沖他搖搖頭,示意他看鏡子中的場景。
那只是個巴掌大小的鏡子,鏡面說不上多乾淨,雖然平時被人帶在身邊,但是傅雲明顯不是沒事拿鏡子出來照兩下的人。
鏡面污垢不少,但還是能照出門外站著老人的面貌。
老人兩個眼眶黑洞洞的,眼球已經被人生生剜去了,膚色極為蠟黃暗沉,面上皺紋交錯,和生前倒是沒什麼區別。
嘴巴啊啊的張著,發出無意義的字音,黑黃交織的液體就從中流淌出來,滾到地上。
他抬起一隻蒼老的手,再次敲響了門。
傅雲忽然對著地上的鏡子開口:「晏雪,我平時費心費力養你,是留在關鍵時刻吃乾飯的嗎?」
陳時越後背發涼:「你在跟誰說話?」
傅雲笑吟吟道:「一個烈焰紅唇的大美女。」
地上的鏡子忽然微微發出點光亮,鏡面中先是浮現了一隻慘白的手,緊接著紅衣女人在鏡子裡緩緩坐起,黑髮如瀑,紅衣若血,她手執一柄梳子,一下一下的梳起了長發。
嘩啦啦……
長發仿佛有生命般的瘋長,頃刻間襲卷整個鏡中世界。
陳時越瞪大了眼睛,女人陰慘慘的沖老人一笑,潑然長發破鏡而出,直逼門外厲鬼。
下一秒空中爆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鬼嘯,陳時越下意識捂住耳朵,等他再看向鏡子時,門外的老人已經不見了。
傅雲彎下腰,從地上撿起那塊小鏡子,屈指一敲鏡面:「好了,頭髮收回去。」
「喂!」鏡子中的女人猛地一扒拉擋在臉前的烏黑長髮,此時她的頭髮已經恢復到了正常及腰的長度,露出整張清秀但雪白瘮人的臉來。
「傅雲,你總是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,你就不怕哪天真遇到危險,你喊我的時候,我不出來了。」